Inside The Odyssey: Christopher Nolan on the Craft of Filmmaking

三年前。 我们和诺兰导演聊过他的电影《奥本海默》。 那次对话他分享了很多独家的创作经验。 三年之后他带来了《奥德赛》。 这一次我们又坐到了他的对面。 问了一些问题。 虽然只有20分钟的时间。 但是诺兰导演依旧毫无保留。 分享了很多独特的幕后细节。 接下来就是我们的对谈。 嗨 诺兰先生 这是2023年的照片。

-我们当时的会面 -又见面了。 没错 又见面了。 我们为您准备了一份特殊的礼物。 我们之前制作了。 《奥本海默》片场的微缩模型。 没错。 这一次我们制作了独眼巨人的场景。 哇 好啊。 这是我们公司的道具师手工制作的。 我们准备围绕它。 来进行今天的采访 并且问出一些。 好的。 关于电影制作的问题。 好的 我能拿起来看看吗。 没问题 您可以的。 因为我们没有实际的模型参考。 只能根据二维图像来推测三维效果。 不知道是否接近片场实物 但是。 非常棒。

好的 我想说。 很显然 这部影片。 对您来说极具挑战。 没错。 尤其是采用 IMAX 胶片摄影机。 我的第一个问题是关于航拍。 片中有一些长焦航拍镜头。 想象一下 拿这么大的摄影机拍摄。 你们如何让这么大的摄影机保持平稳。 并拍出这些精彩的航拍画面。 其实我们已经用航拍云台。 其实我们已经用航拍云台。 和直升机摄影云台搭载 IMAX 胶片摄影机。 很多年了。 说到底 航拍稳定的关键。 就是阻止镜头在水平和竖直方向产生移动。

这样直升机本身的晃动。 就能在一定程度上被消除。 我们在这方面已经积累了很多经验。 关键就是要有足够大的云台系统。 还有件要做的事情就是。 IMAX 胶片摄影机的上方。 有一个放置控制装置的那个顶盖。 可以关闭的顶盖。 我们必须把它拆掉 换成一个平的顶盖。 这样才能装进直升机的云台装置里。 不过这种改造我们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从《蝙蝠侠：黑暗骑士》开始就在这么做了。 为了获得不同的拍摄角度。 我们很熟悉这套流程。 我们很熟悉这套流程。 所以你本人一直都是用直升机拍摄 对吗。

一直都是直升机 没错 这确实。 目前还没有能搭载 IMAX 胶片摄影机的无人机。 有一个。 我弟弟曾经用无人机搭载35毫米摄影机。 -拍摄《西部世界》 -是的。 -但如果是 IMAX 胶片摄影机 还是必须用直升机 -好。 那水下拍摄呢。 片中也有一些水下镜头 以及水面上的镜头。 -是的 -还有水面交界的镜头。 我不敢想象水下摄影机的外壳会有多大。 非常大。 我们管它叫“鱼雷”。 它是一个巨大的。 钢制防水舱。 不在水里时 它重得惊人。

必须用起重机吊起来。 但一旦进入水中。 借助排水产生的浮力。 操作起来反而很轻松。 所以霍伊特（摄影指导）和我都会带着供气设备潜到水下。 亲自移动这个大家伙。 如果霍伊特就在摄影机旁边操作。 你们怎么看到画面呢。 一般来说 会配一个监视器。 一个独立的防水监视器。 戴着潜水面罩的时候也能看清。 它固定在那个“鱼雷”上。 所以他把这个监视器当作取景器使用。 通过视频监视器。

你基本能判断构图是否正确。 但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拍摄地点。 以及水质有多清澈。 因为水下摄影有一个问题。 只要水里出现一点杂质。 水就会很快变得浑浊不堪。 是的 你们会晕船吗。 因为我试过在水上拍摄 一直盯着监视器。 真的很容易晕船。 这取决于你移动的幅度有多大。 我们大部分水上拍摄的内容。 其实没有怎么移动。 但如果你坐在船上盯着监视器看。 很快就会晕船。

好的 所以有没有出现过。 你突然说 各位稍等一下。 没有。 我还挺能适应的。 不过确实有一天的海况特别糟。 有些演员晕船了 但不是马特·达蒙。 他很适应船上的环境。 是其他一些演员开始不舒服。 我们也经历过一些不太舒服的日子。 所以很幸运 霍伊特不会晕船。 只要我不长时间盯着监视器 我就没问题。 你只能偶尔看一眼监视器。 你只能偶尔看一眼监视器。 还得看看远处的地平线。 这样就会舒服一些。 好的 那您和霍伊特是怎么给。 那些昏暗场景布光的。 这部电影里有很多暗场戏 -对。

我给霍伊特出的挑战是。 因为霍伊特这个人。 首先是一位出色的艺术家。 他在《奥本海默》里向我展示过。 如何利用LED技术。 做到一些传统灯光。 根本无法实现的效果。 比如三位一体核试验那场戏。 当爆炸的光打在他的脸上时。 光线的颜色会不断变化。 所以筹备《奥德赛》时 我找到霍伊特说。

我想让所有镜头都像是被火光照亮的。 这在实拍中并不可行。 因为火焰会产生大量热量。 而且曝光也很难控制。 但能不能用LED来实现。 你能不能想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方法。 他接受了这个挑战。 研发出了这套全新的照明系统。 他把这些灯叫做「火四面体」。 它本质上是一个装满LED的金字塔。 再向它输入一段火焰闪烁的视频。

某种程度上就像一块低分辨率的显示器。 因为这些LED只能显示橙红色。 也就是只能显示火焰的颜色。 不能混入其他颜色。 所以能完整还原火焰的质感。 没错 而且火焰的移动和闪烁。 都可以调整。 我们准备了不同的视频片段。 来模拟不同的风况之类的情况。 他们一共做了几百盏这种灯。 比如拍摄特洛伊城陷落时。 人们在夜晚的特洛伊城中奔跑。 这些灯会遍布整个场景。 我们用了几百盏。 而且全部由电池供电。 一个人就能把它们拿起来。

放下或随意移动。 你还可以控制闪烁效果。 包括频率和亮度之类的参数。 这样一来。 我们就能在每一个场景里。 真正营造出火光照明的效果。 对 因为这种还原度实在太高了。 我看到画面时。 就在想这不可能是一个巨型柔光箱打出来的。 没有月光灯箱 没有柔光箱 也没有温蒂灯阵。 这是一种全新的照明方式。 画面里所有的光影层次。 都来自一个个独立的火光光源。

对我这个导演来说。 可以直接进入场景 朝任何方向拍摄。 就像在现代城市的夜晚街头拍摄一样。 以前从来没人这样做过。 能参与其中非常令人兴奋。 好 我们在这里准备了个小彩蛋。 这个东西其实可以转动 所以。 如果我们把它转过来。 你现在可以看到独眼巨人的布景。 我们看了一些幕后花絮。 尝试把它复刻出来。 这是一个带隔音罩的 IMAX 胶片摄影机模型。 我们手工制作的。 你可以打开后面的盖子。

这样就能看到里面真正的摄影机。 我不确定里面的布局是否准确。 基本就是这样。 好的。 对 真实的盖子就是这个样子。 后盖一掀开 摄影机就能向后滑出。 太棒了。 对 我们尽最大努力把它复刻出来。 是的 非常精美。 那装上隔音罩之后 摄影机有多安静。 装上隔音罩之后。 基本可以说是无声的。 你还是能听到一点轻柔的嗡鸣。 但后期很容易把这种声音过滤掉。 不过影片里有几个镜头。 我们故意保留了这个声音。 因为我们其实挺喜欢它发出的声音。

-就像一只猫在打呼噜 非常轻柔 -好的。 所以非常安静。 非常安静。 好的。 你们在之前的采访里提到。 会使用镜子系统来帮助演员保持视线。 是的。 但我一直没太理解。 这个镜子系统具体是什么原理。 您方便来。 -是的 我也想要 -您可以演示一下吗。 我可以试着演示一下。 这个装置其实不算大。 -两个演员正在对话 -是的。 拍摄特写时 摄影机会挡在他们中间。 一个演员甚至看不到另一个演员。 一个演员甚至看不到另一个演员。 因为摄影机外面的这个罩子太大。

它会严重挡住演员之间的视线。 所以我让他们尝试做了一件事。 如果我们能用两面镜子做一个横向的潜望镜。 这样演员就不用站在原本的位置。 也就是这里 而是可以站得更远一些。 然后看向其中一面镜子。 画面再反射到一面半透半反镜上。 这面镜子装在镜头前方。 这样一来。 这位演员就能看到另一位演员的反射影像。 就在镜头前方 非常靠近镜头。 这样视线就能贴得非常近 看起来也更集中。

人物对话看起来真的很自然。 -对 -我完全没看出任何痕迹。 没错 这一切就是为了不让你察觉。 因为视线最关键的一点是。 它必须非常靠近镜头。 但你又希望演员能自然地。 和对手演员表演。 同时还要让他们的视线聚焦在远处。 也就是对方本来所在的位置。 我们需要一套镜像系统。 让他们真正透过反射画面。 看到对方的眼睛。 只要画面里不再有。 过肩镜头。 只拍到某个人的脸。 就会使用这套镜像系统。

完全是模拟技术。 -完全是模拟技术 -太厉害了。 还有一件事 我在幕后花絮里看到。 您身上挂着一个带天线的小东西。 看起来像一台小电视。 那是什么设备。 那只是我用的一台小型视频监视器。 因为我喜欢面对面看着演员。 而不是待在视频监看区。 坐在帐篷里看大监视器之类的。 我想待在现场。 和演员面对面交流沟通。 同时我也能低头看看这个设备。 检查摄影机的构图。 但您怎么控制接戏。

毕竟监视器这么小。 -对 -而且这部电影的接戏非常重要。 现场又有那么多人。 -会有专门的人负责吗 -对。 我们有一个职位叫剧本监督。 远处也有更大的监视器。 需要的话可以看那些。 但我更希望他。 用自己的眼睛直接观察现场。 因为有时你只盯着监视器。 就看不到某个人是用哪只手做动作的。 因为那可能在画面之外。 但如果剧本监督。 从侧面之类的位置观察。 他就能看清接戏细节。

看清每个人在做什么。 这样等摄影机换了位置。 演员就能用同样的方式再做一遍。 明白 所以接戏控制得非常严格。 -手臂动作之类的细节也是 -对 都控制得很严格。 下一个问题是关于“熵”的。 这部电影的熵简直高到爆表。 比如洞穴场景。 对 IMAX 胶片摄影机来说极具挑战。 还有水下拍摄 航拍。 各种各样的。 你们如何控制这一切的。 让最终效果达到预期。 你这个问题切入得很巧妙。 我认为 对于大规模电影制作来说。

越复杂的场景 往往需要越充分的规划。 开始拍摄时 我们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 真正复杂的平衡关系在于。 我们反而想要坏天气。 拍电影通常都希望天气好一点。 因为这样会容易很多。 但我们需要的是恶劣的天气。 因为我们想表现波塞冬的震怒。 想展现大海带来的困难。 以及风暴带来的挑战。 我们希望在安全允许的范围内。 拍摄最恶劣的天气。

而要找到这个临界点非常困难。 包括拍摄的季节。 然后就是。 你还得在码头等待。 有时候你根本无法出海。 因为海况太恶劣 然后。 只能继续等。 等到有人说 好 现在可以上船了。 然后就能出海 抓紧时间拍摄。 但时间一到就要收工返回岸上。 这是一种可控的混乱。 这就是电影制作与自然共处的状态。 那些意外的美好。 自然界的元素。 不可预测的因素在一起的碰撞。 各种意料之外叠加的效果。 超过了各个部分的简单相加。

创造出一种属于自然界的复杂性。 太棒了。 另一个问题是关于拟音。 我非常喜欢这部电影的拟音。 尤其是弓弦铮鸣的声音。 这个作为声音主题真的太绝了。 听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们在拟音上投入了多少精力。 我觉得大家低估了它的重要性。 投入了非常多精力 尤其是那把弓。 包括弓弦被拉紧时的张力声。 以及某些瞬间。 尤其是弓弦拨响的那一下。

其实是拟音做出来的。 同时还叠加了戈兰松配乐中的一个音符。 两者融合在一起。 克雷格和他的团队。 这次拟音他们反复做了很多版。 甚至比平时还多 因为我觉得。 一定要让观众真正听得出来。 盔甲和其他物件是由什么材质制成的。 比如有人沿着小路。 爬向独眼巨人的洞穴时。 这段我们重做了两三遍 甚至四遍。 就是为了真正找到。 一种全新的质感和体验。 这正是拟音能带来的东西。 比如莱斯特律戈涅斯人。

这些穿着银色服装的巨人。 他们盔甲的拟音处理方式。 和希腊人的盔甲完全不同。 这样你就可以逐渐建立。 一种声音身份。 用来区分不同的人物或生物。 甚至不同的环境。 这是一种非常强大的工具。 能让你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材质。 对 因为海洋和所有这些拟音。 -对 -真的能让人迅速进入氛围。 我最后大概还有一个问题。

显然您对电影制作已经非常了解。 但每次还是会迎接新的挑战。 可知识终究是有边界的。 比如您想搭建巨大的布景。 但您可能并不精通。 具体的建造过程。 或者总有一些事情是您不了解的。 那您怎么确定自己信任的是正确的人。 能在正确的时间交付正确的成果。 如果等您到了片场。 才发现某个环节出了问题怎么办。 最终效果和您想要的不完全一样。 很大一部分还是靠前期准备。

也靠和以前合作过的人继续合作。 我们在筹备阶段有一个非常有用的做法。 就是每周召开一次制作会议。 因为电影制作之所以出问题 通常是。 某个部门不知道。 另一个部门正在做什么。 最终导致预期无法实现。 因为大家没有对齐。 所以在前期筹备的每一周。 我们都会讨论所有问题。 讨论具体该怎么做。 以及各自要拿出什么方案。 这样一来 大家如何推进工作。

以及最终预期都会更加明确。 我的问题大概就这些了。 -好的 谢谢。 -非常感谢 -谢谢 哇。 这个真的太酷了 谢谢。 我们花了一些时间来做它。